爱情,只思念不浪漫
如果有人认为双城生活是一种时尚的话,那么,我已经跨入到了“超时尚”的行列中。我过的是多城生活,我和我的家人分布在四个地方,而我就像只陀螺,不停地旋转于这四个地方,虽然疲惫无法停止下来……
我是临长高速长沙路政中队一名很普通的基层小职员,老公刘国辉在衡枣高速永州市大忠桥收费站上班,刚和他恋爱那会,许多年长的同事以“过来人”的身份劝我:“干我们这一行,最好是不要找同一系统的作另一半,否则,会很苦的。”
我知道他们所说的苦指的是什么?夫妻俩分隔两地,彼此的休假时间不同步,两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见上一面。那时的我,信奉爱情至上的原则,更相信爱情能创造奇迹的传说,念诵起古人的那首名词“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”的时候,心里头洋溢的是词中男女主人公的尔侬我侬的浪漫,而体会不到作词者内心深处欲说还休的无奈与心酸。2006 年,在亲友们忧喜掺半的祝福之中,我嫁了自己心爱的男人。
我和老公的工作单位相隔近400 公里的距离,想要见上一面,必须得坐四五个小时的车。更让外人想像不到的是,虽然我们的工作是跟车打交道,但工作单位根本就不通公交车,每次只能求从路过的司机,好心捎上一程,运气差的话,数小时都拦不着合适的车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就很可贵的假期,一点点地消耗在这种漫无目的的等待之中。
高速公路段的工作很特殊,越是周六周日和节假日,工作量越大,尤其是到了轰轰烈烈的春运,我们更加抽不开身,也就更难相见了。种种条件之下,我和老公一个月都难见上一次面,自从结婚以来,没有在一起过过一次春节。思念是刻骨的,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它会扩大到无数倍,挠心挠骨,令人辗转难眠。而我也终于明白“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”不过是句用来安慰人的话,且根本不具备“疗效”,只会让当事者越念越伤心。
孝顺,只明白不行动
爱情只是两个人的事情,但婚姻绝对不只有爱情那么简单,它掺杂了更多的东西进来,让你的生活趋向多元化。
我工作的地方虽说挂了“长沙”二字,可实际上离长沙市市区还有好几十公里的距离,每隔6 天,我只能回婆婆家一次。婆婆的身体很不好,中过两次风,半身偏瘫,日常生活由年近70 岁的公公打理,公公自己的身体也不硬朗,高血压、高血脂、高血糖,还有风湿病。每次回家,看到两个老人家颤微着身子欢天喜地地迎接我的样子,我的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。
也曾经请过保姆来照顾他们,但想要找个放心的好保姆,简直比中大奖还难。
几经周折,生活又回归到了之前的状态。公公为了宽我的心,常常说:“没关系的,我才70 岁,还不是很老,依然是这个家的顶梁柱。你婆婆有我呢,没问题!”
2009 年夏天,婆婆突然再次中风,等我和老公赶回家时,她已经陷入到了昏迷之中,两天后,离开了人世。
婆婆去世那天,老公一直不说话,一晚没睡,抽了整夜的烟。事后,他跟我说: “我真的很想在妈妈临走之前再听一听她的声音,哪怕骂骂我也好,但是……”他的话没有说完,我却完全明白了他的心情:中国人以孝为先,而我和他并没有对婆婆尽到孝道,甚至在她临终前也没能让她见到自己最后一眼。
“树欲静,而风不止。子欲养,而亲不在”。我的东奔西走的生活,因此增添了几分沉重的色彩。
慈爱,只牵挂不尽职
2007 年,女儿柯柯出生的那年,我的预产期提前了,我一个人强忍着阵痛,收拾好要用的衣服,拎着一个塑胶桶,走下楼,拦了部的士赶到长沙市妇幼保健医院,独自办理了一切住院手术。
当我看到别的产妇全都是老公及其他家属陪着护着时,那一刻,我内心深处有了一丝丝的不平衡,我承认——我难过了。
然而,更难过的还在后面。因为老公不在身边,公公婆婆的身体又不好,而我自己又要上班,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女儿,后来,不得不把女儿送到了广州姐姐家,请她们一家人代我照顾她。从此以后,我们一家人又多了一个需要奔波的城市。
我拚命地加班,尽可能地把假期攒起来,凑够一个星期,就去看女儿。由于聚少离多,女儿一直叫我姐为“妈妈”,叫我却时而叫“妈妈”,时而叫“吴有霞”。我不太确定女儿心里是否在乎我这个妈妈,但我能怪谁呢?只能怪自己给予女儿的太少。
2011 年5 月,我再次前往广州探望她,就在我回来的那天,我送她去上幼儿园,她当时还很高兴地向我挥手告别。然而,就在当天晚上,老师打电话告诉我,女儿在幼儿园玩着玩具就偷偷哭了,被老师发现后,抹着眼泪对老师说:“我知道吴有霞今天要走(回长沙),她没说,但是我知道……”
原来女儿心里一直有我。面对这个答案,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,更多的是痛恨,痛恨自己不能给女儿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。
“吴有霞,我想回家了,想回长沙。你没有时间照顾我,就请个阿姨来照顾我吧!”当四岁半的柯柯奶着声音,却老气横秋地对她的人生做出安排的时候,我羞愧得无地自容,并开始反省自己的生活状态:我家现在四口人,公公、老公、女儿柯柯和我,却分处四个地方。作为妻子,我从来没有尽过义务;作为媳妇,我从来没有尽过孝心;作为母亲,我从来没有尽过责任,我是不是该为了我的家人,放弃一些东西,让彼此生活在一起呢?
编后:
我们粗略算了一笔帐:从长沙到广州,往返一次的距离是1500 公里,从长沙到永州,往返一次是700 公里,按照吴有霞每年与女儿相聚5 次、与丈夫相聚10 次计算,近三年来,夫妻俩奔赴了43500 公里,如果再加上吴有霞奔返于工作单位与婆婆家的路程,已经可以绕地球赤道行驶一周半。
团聚,是每个家庭最基本的要求与渴望,也是每个家庭幸福的基石。“距离能产生美”这句话虽然听起来似乎确实很美,但过了头,带给人的,就只能有疲惫与苦难。我们不能因为家人足够坚强足够宽容,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让他们继续坚强继续宽容。“上,不能尽孝;下,不能尽慈”,这种故事的发生,无论它的理由多么充足,都从侧面折射出了这个家庭甚至某个群体的悲哀。社会毕竟是以人为本的,我们相信,总会有那么一股力量,一股来自集体的力量,来自社会的力量,能理解高速公路普通收费员、路政员、养护工的无奈,多点理解,多点宽容,多点支持,少点挑剔,少点指责,少点质疑。因为他(她)们 确实不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