炊烟里,燕子父母飞了回来,檐下的燕儿们探出脑袋,扑棱着短小的羽翼,热切的呼唤着父母,顿时从窝里飘出一两根稻草来,落在檐下张望的小囡脸上,她拂了拂了脸,呵呵笑着跑进了妈妈的怀抱,只听到燕儿们满足的啼叫,就像黄昏的催眠小曲儿。
“妈,燕子什么时候会飞?”
“那要等我给你棉好了小袄,燕子妈妈也会给孩子们做好飞行的新衣服。”
夏日的阳光直直的照着大地,被高大的梧桐挡了,只斑驳的在院子里散落开来。着了碎花短衫的小囡,蹲在院子里使劲的拍打着泥巴,小脸憋得通红,呼哧呼哧的张着小嘴。开满花骨朵的梧桐树招来了凉爽的夏风,花池里的凤仙花举着鼓鼓的花苞,似乎是要把满腔的爱意拧成一团送给旁边的石榴树,可因为它过于矮小,脖子刚伸到石榴脚下,便“噗”一声断了弦,满腔的诉说也随着迸发的种子被吹得四散开来,于是土里的蚯蚓知道了,草丛间的瓢虫知道了,就连高傲的螳螂也听说了,于是在这个和煦的午后,凤仙花的爱情温暖着整个院落。小囡当然听不到,她用粘糊糊的小手拭着额头,用心的完成着大作,花猫在她背后蹭着痒,她觉得欢喜,干脆团坐在地上,扭了身子要去抓那毛茸茸的尾巴,大概是那双泥巴手被花猫发现了,它忙不迭的蹦跳开来,嘴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吼,小囡抓了个空,长呼了一口气,接着又团起她的泥巴来。
“小囡,你捏的个啥?”
“这个是给老爷爷的小茶壶。”小囡歪斜着脑袋,耸着鼻尖,两个黑豆粒般的眼挤成了两条线线。“这是茶壶把,这是盖。”小囡又低下头拈起一朵小凤仙花插到泥巴上,接着欢喜地爬起来,捧着那团插着小花的泥巴喊道:“哈哈,老爷爷的茶壶!”小囡蹬蹬蹬的跑到堂屋里,把它高高的举到爷爷面前,爷爷放下手中的书,凑近了看小囡的脸。“原来是我的小囡啊,我还以为是花脸大猫呢!”小囡一边蹦跳着一边憨笑着说:“小囡是只大花猫。”爷爷扶着椅背站起来,拎了小囡脏兮兮的手,说:“走,爷爷带你去看我们的小人国。”原来老爷爷会捏很多泥人,各式各样的摆了整整一柜子,当小囡听话时,爷爷便把它们摆出一些来,小囡会给它们起名字,那个胖肚子、大胡子的放羊倌叫“一道杠”,那个瘦小的土财主叫“三道杠”,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名字,可能因为小囡只会认十以内的数吧。
院落里的风从纱窗里挤进来,吹拂着大花瓶里的野稚菊,摇醒了慢吞吞的小乌龟。风儿拂过,凤仙花羞红了脸,用纤细的叶子掩住美丽的花瓣,高高的石榴树轻轻摇动着枝叶,探着树梢看着屋里的爷孙俩,竟没听到凤仙花的告白,就连檐下的小燕也掩了声。桌前,爷爷戴着大大的花镜,用竹签子给放羊倌做了一只精巧的羊鞭,拿染料轻轻地涂着色,小囡趴在桌子一角,目不转睛的瞧着。爷爷的毛刷“唰唰”奏着齐整的音乐,爷孙俩那么认真,就连额头沁出的汗珠也没发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