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婆婆的身世
来源:羊城晚报 发表时间:2013-02-23 05:21
本期登场:《黄鸡白酒》 湖南文艺出版社 迟子建 著
小说主人翁春婆婆的爱情和婚姻虽然于不幸中透出忧伤,但迟子建在讲述时,却通过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坦然、淡定、乐观和幽默,最大程度上遮蔽了生活本相中的困厄与不幸。看透了人间悲欢离合的春婆婆,和玉门街邻里间的和睦相处,洋溢着普通人物相互的真诚与朴实,这种街坊之情、俗世之爱,让他们在平凡的日子里,活得自在与快乐,牵出一个个世俗而素朴、苍凉而温暖的感人故事……
春婆婆还是春春的时候,哈尔滨的大街上,灰眼珠的人比黑眼珠的人多。以俄国人为主的洋人,大都聚集在埠头区和新城区,也就是如今的道里区和南岗区。俄国男人西装革履,吊着牛舌头似的领带,穿马甲,戴礼帽,拎手杖,蓄着大胡子,爱去酒馆和舞场;女人们呢,夏天多是半高跟的皮鞋,年轻的穿布拉吉,年长的穿套裙;冬天的时候,无论长幼,一水的高腰皮靴和毛呢裙子,头上扣着锅盔似的呢毡帽。女人们喜欢的地方是面包坊、香水店和剧场。
在春婆婆眼里,俄国人修筑的中东铁路,就是一条长长的皮鞭,朝着哈尔滨这个肥沃的大牧场,横空打着响鞭,将他们的人,一拨拨羊群似地赶了过来。他们中有中东铁路管理局的职员、护路队的警察、商人、教师、医生、传教士,也有落魄的酒鬼,卖艺的流浪汉,打家劫舍的匪徒和站街的妓女。
不过,俄国人生性是不甘堕落的,所以你能看见步履蹒跚却扎着污渍斑斑领带的酒鬼,衣不蔽体却戴着礼帽的流浪汉,以及在昏暗的路灯下抽着劣质纸烟,摆出优雅姿态的下等妓女。
春婆婆姓彭,虽说有姓,但她原姓什么,无人知晓。
九十多年前的一个春日早晨,哈尔滨傅家甸的张铁匠出门抱柴,由于刚起炕犯迷糊,再加上那是个浓雾的早晨,没有注意到柴垛下有个用蓝花布包裹着的弃婴,一脚踩上了她!婴儿哇哇哭起来,张铁匠吓得掉头就跑,以为撞到鬼了。
张铁匠的婆娘胆子大,她听说柴垛出鬼了,冲出屋子,大吵大嚷着,说真有鬼来,就捉了它当柴烧!待这婆娘奔向柴垛,发现那是个女婴时,鼻子都气歪了。原来她生的仨孩子,全是丫头,一天到晚大丫二丫三丫地叫,把嘴都叫苦了。要是谁扔个小子在这里,她乐得捡着,可是送上门来的偏偏又是个丫头,好像老天爷都在揭她的短!这女婴异常瘦弱,像一团没拧干的抹布,皱巴巴的。她不缺鼻子不少眼睛,看上去也活泛,不是因残疾和痴呆而被遗弃,估摸着是哪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养下的。
张铁匠的婆娘说,丢下这女婴的不是本地人,傅家甸女人的肚子,哪个大了,就跟月圆月缺一样,谁不清楚呢!再说了,熟悉她家情况的人,知道她不得意只生丫头,把女婴往这儿送,等于扔在唾沫上,断不肯的。估计这是附近村屯的人,趁着天没亮,丢在这儿的。
可是家中的狗干什么去了?来了生人它怎么不叫唤呢?张铁匠的婆娘一声声地吆喝它,未见应答,跑到狗窝一看,那家伙睡得一摊泥似的,用烧火棍都捅不醒,一看就是吃了下了迷幻药的美食!看来弃婴者既怕狗声张引出主人,又怕它吃了孩子,所以下了猛药。张铁匠的婆娘怒火中烧地拖出狗,狠命地踹它,骂:“废物!你贪吃那一口,家里溜进个四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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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淡如水的文字中透着苍凉,也裹着温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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